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有时候，病人可能对病情知道得太多了，这未必就是好事。

健康人群癌症筛查的目的是发现可治疗的小肿瘤，这似乎是值得称赞的，而事实常常也是如此。不过，有时它会导致不必要的治疗。机体自身有一套阻止小肿瘤生长的机制，对那些可用自身机制加以抑制的肿瘤采取治疗非但无益，反而可能造成危害。

以肺癌为例。纽约纪念斯隆-凯特灵癌症研究中心（Memorial Sloan-Kettering Cancer Centre）的彼得•巴赫（Peter Bach）及其同事在本周出版的《美国医学会杂志》（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上发表的一项报告中指出，用于症状出现前肺部肿瘤检测的计算机断层扫描技术（computed tomography，CT）虽深受吹捧，但它可能根本无法降低肺癌死亡率，相反会“雪上加霜”。

有关CT用于肺癌筛查的报道始于去年。康奈尔大学克劳迪娅•赫恩施克（Claudia Henschke）和她的同事报道，患者经CT早期诊断为肺癌后，长期生存率显著提高。这一报道轰动一时。她的研究发现，88%的确诊患者10年后仍有望存活。巴赫在另一研究中也发现了类似结果：94%诊断为早期肺癌的患者生存期可达4年。

尽管如此，仅凭生存期的统计数据是无法回答这样一个基本问题的：“与什么相比？”早期诊断无疑可延长生存期，但早期诊断后患者预后必须良好，否则早期诊断就几乎无任何价值。

因此，巴赫对自己的数据进行了更为彻底的分析。他根据非CT检出肺癌的研究结果建立了统计学模型，并假设其研究个体未接受CT筛查，从而对这些个体的预后进行了评估，结果令人失望。

筛查确实可以发现更多的肿瘤病例。五年中，3200人有144人检出肺癌，而预期值仅为44例。不过，尽管这些人得到早期诊断，但发展为晚期肺癌的人数并未减少，死亡人数也无显著下降（预期为39人，实际有38人）。考虑到早期诊断可使行肿瘤切除术的人数增加十倍（预期为11人，实际达109人），而这种手术风险又大（术后死亡率5%，此外还有20~40%的患者出现严重并发症），如此一来就有可能造成更大危害。

巴赫认定，许多经CT筛查新发现的肿瘤根本不会引发临床表现，而侵袭性极强的肿瘤——美国每年死于肺癌的16万人中多数都由此引起——由于生长过快，即便每年用CT筛查也无法及早检出。这一情形与前列腺癌筛查类似。后者对血液中前列腺肿瘤分泌的一种分子进行检测以达到筛查目的。筛查检出了许多前列腺癌患者，但因此得以生存的人数却尚难知晓。与巴赫研究类似的还有早前一项肺癌治疗的研究。当时研究人员发现，接受胸部X光透视的人群中所发现的肿瘤患者人数要比未接受透视的人群高出20%，但两组死亡率同样无差异。巴赫和赫恩施克都希望应用CT这一在肺部小肿瘤检测方面优于X光片的技术，来改变这一结果。

巴赫对接受筛查人群的有关数据与未接受筛查人群的预后模型进行了比较。CT筛查肺癌到底是好是坏，只有等到这两组人群对比试验的结果出来以后才会见分晓，预计是在明后年。然而，目前看兆头可不好。懂得越多，伤得越深。